乳燕归巢你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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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刀OL/毒威毒】掠夜扬沙(7—完结)

*BL向,毒威毒无差,夹带副cp白威。

*我终于把在我脑海里已经完结甚至啪过无数夜的这对乖乖写完了【。

*剧情bug一堆,人傻圆不上e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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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你们神威堡,护手是这模样的是哪套衣服?”顾云苍连比带划地跟焦明启描述他看到的那截手甲。

扬名千古?焦明启眉头拧了起来。“你在哪看见的?”眼下这时候,顾云苍本不该见过这一套衣裳。

“有多少穿这身的?”顾云苍确实没见过,在千里营里住到现在都从没见到过,不然也用不着问焦明启。

而神威神色复杂地回看着他,竖起一根手指。“近来边关情势紧张,派了许多人手出去。现今留守千里营内那个级别的弟子,只有一人。”

他实在不该提起这样的事来。那位师叔为人和善正直,武功又高,在他们这些小辈里颇受尊敬,可却偏偏被本该不曾见过的顾云苍问了起来。“你不要胡乱猜疑人。”焦明启道。他知道顾云苍不至于犯这个混,但还是忍不住希望确实只是他胡闹。

“……那你就当我是胡闹罢。”顾云苍却拉了脸。自个儿为了帮他忙前忙后晨昏颠倒,到最后还是不落点好,带点消息回来还要被怀疑是胡闹。没理说了。他心里烦躁得厉害,总觉得事到如今焦明启还是不肯信他——可他又不知该怎么说给这木头明白。

焦明启却是给他闹得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一句话的功夫这人又闹起脾气。“我不是那意思。”他慌忙解释,“只是那位师叔我们一向都很尊敬他,他人很好……”

“他人好,我不好,可以吧。”顾云苍并不吃他这套说辞,冷着脸转去窗边往外瞧。这人竟然因为这么个理由就觉得他会拿这种事胡闹乱来,这不是混蛋吗。“跟西夏人传消息的,和陈潜悄悄碰头的,放走俘虏的,就带着那种手甲。”焦明启正无奈他胡搅蛮缠一句无理取闹正要出口,顾云苍又闷着声道。他不肯回头,气呼呼的语调也发着冷,却又闷闷的,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好像要是再没人哄就要哭闹起来似的。“爱信不信,你自己看着办,我多余管你们闲事——你要觉得我这么混,回头我就走就是。”

“胡说什么……哎!”

眼看五毒推了门就往外走,焦明启连忙快赶上跟在后头。开玩笑,现在这时候叫人瞧见这位头号嫌犯自己跑出来,还不知道得成什么样。顾云苍倒也知道他不能不跟着,出了门给外头风一吹心里头郁的那口气顺出来,多少便消了些火。他也知道自己是真无理取闹了。可放在寻常,他哪又会因为别人没什么恶意的一句话失控成这样。顾云苍偷偷瞄向跟在身边的人,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面上除了无奈便是担心。

老好人。顾云苍心里又闷起来了。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太在意焦明启,也太过在意焦明启对他的看法。分明他从前并不是个会多在意旁人想法的人。

这人烦死了,怎么非要他来看着。

焦明启却也在想类似的事。他在想情况当真是有些失控,顾云苍皱个眉他都会开始担心——更别提五毒现在这个模样。他生怕一个转眼这人真就走了,跟来时一样突兀又没个踪迹可寻。单单只是想到会有这种事他心里便开始空落落的,怎么都不安稳。要命了。焦明启心说。他或许真的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喜欢顾云苍。

“那边李师弟那小两口你侬我侬腻得不行,这边这对儿怎么跟结了仇似的,焦师兄怎么气着人家了?”

“胡说什么呢,他俩什么时候就成对儿了?”

“得了吧,谁还看不出来似的!”

这都什么乌七八糟的!焦明启给这出闹得没话说,瞪了那两个多嘴的师弟一眼,再转向顾云苍,生怕他听见更不痛快,可想哄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回去了。”顾云苍却好像全没听到,绷着张脸,偷偷地拿手扯了扯焦明启袖角,又在身边人看过来时心虚一般缩回了手。好像消气了。焦明启松了口气,却不想顾云苍这回并非是拉不下脸闹别扭,而是实打实的心虚。

一直隔了层窗户纸没看透的心事被人一语点破的心虚。

“焦明启,焦明启……”又一次在半夜里翻窗回来的顾云苍凑到神威床边压低了声喊他。第一次半夜出去回来知道焦明启一宿没睡之后他就偷偷给这人下了蛊,只要点起一种特定的香就能让他睡过去。五毒的蛊总有各种妙用,几天实验下来顾云苍基本已经能保证焦明启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前提是不去吵他。戍边多年的习惯让焦明启睡眠浅得很,很容易就会惊醒过来。可顾云苍有件急切想要确认的事情,就算有可能会让他醒过来也还是想要尝试。

焦明启听见有人叫他。他认出那是顾云苍的声音,皱了皱眉头,没当回事,哼了一声算是应过便又由着困意肆虐开。然而紧接着他就听见因为紧张而急促混乱的呼吸凑近了过来,唇上传来微凉的柔软触感。

只一瞬间困意便全都被激散了去。

顾云苍实在没想到这人好死不死偏偏就这时候醒过来。他眨了眨眼睛,慢了半拍回过神想要起身跑掉大家就当无事发生过,却没想焦明启抬手按下他脑袋,吻了上来。那人舌头探进来,勾卷住他的吮吻。被人占据主动的感觉并不很好,顾云苍有样学样地回敬过去,毫不客气地同他争抢着主导权。

这哪是接吻,分明舌头打架。

躺床上的忍不住笑出来,终于同他分开,又把手按在他心口。“不心慌了?”他好笑地问。

“慌。”顾云苍紧盯着他,黑暗中依旧能看得清楚的眼睛将焦明启脸上的每一处细微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我觉得我喜欢你。”是太过喜欢才慌得厉害。

“那挺好,我也是。”焦明启说,“我也喜欢你。”

焦明启的夜视能力也同样不差。那一瞬间他看到顾云苍眼中仿佛有星子划过,因为兴奋而明亮欢欣。他本没敢奢想过这样的发展,多少存了些自暴自弃的念头,心里想着左右是顾云苍先招惹上来,自个儿占他点便宜也算不得过分,最坏不过推说睡昏了头,若是被嫌了从此也能断了对顾云苍的念想。可那个一向恨不得躲他八丈远的人竟不但不躲,甚至还说喜欢他。

发觉到焦明启手不太老实的时候对方已经摸到了他腰间流连,顾云苍忍不住打了个颤,没制止他,只是锁起眉头问:“你做什么?”

“我在想,我现在摸摸你腰应该是名正言顺了。”焦明启很是理所当然地说,神态也正直得很。顾云苍那双眼睛眯了起来,焦明启的手依旧能引起他的心慌意乱,所到之处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直往心口跟脑袋烧。他想对焦明启做点什么危险的事,迫切地想要实施,几乎快要失控——然而顽强地拉住他的理智的却只有很简单的一个理由,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焦明启也并不很清楚,但他现在也没打算多做什么,太急了他怕会吓着顾云苍。神威只是把他拽上床,俩人面贴面地躺着,然而不想顾云苍却龇牙咧嘴地倒吸口凉气。“怎么了,哪伤到了?”焦明启慌忙问道。

“我跟着那个细作回来想探探他身份,路上被发现了,打了一架。”顾云苍缓过来却说得轻描淡写,可大约是方才扯裂了伤口,血腥味一点点散开在空气里,直往焦明启鼻子里钻。

“你这人……你怎么都不分轻重的!”

“又没什么,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这都叫什么话。焦明启也不指望跟他说通道理,叹着气爬起来点上灯,给他原先只简单应急处理的伤口好好的止血清洗上药再包扎好。好在伤得都不重。他沉沉呼出口气,却全然无法放下心来。眼下顾云苍已经彻底暴露,敌暗我明,若就此被敌人针对着实太过危险。“你要是出什么事情怎么办?”出了这种事还有心情来谈情说爱,这人真的一点不在意自己的安全。

“我五仙教义,人死是回归天地自然,是该庆祝的事。”顾云苍撇嘴道。

“你……”

焦明启给他气得没话说,却也拿他没辙。本该说着情话温存过去的一个晚上全没了气氛,刚刚互通心意的两人静默着相拥而眠迎来第二天的日出。

等到第二天一早出门时连江檩雀都怀疑自个儿是还没睡醒瞧见了幻觉。顾云苍不躲焦明启了不说,甚至还主动凑上去跟他咬耳朵说悄悄话,然而焦明启却反常的心不在焉,似乎也不怎么想搭理他,有一搭没一搭很是敷衍地回着话。

“怎么了这是?”江檩雀偷偷拿手肘捅顾云苍腰眼,后者不动声色地朝旁退开半步避过,打了个没事的手势。小太白眨眨眼睛,又偷偷给李业臣递眼色。李业臣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辙,认了命叹着气去问焦明启。俩人往顾云苍焦明启中间这么一插,硬生生把那两个给分了开,焦明启倒没多想,他对自己人一向不留什么心眼,只摇头说无事。

然而顾云苍却挑了眉,他又朝外列开几步再避选些,江檩雀会意跟上,便见他低了头悄声问道:“你们中原人,怎么看死这事?”

“……死了就是死了,人死就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剩下。生前的一切,是非对错,荣辱功过,都没了。”听见这么一问江檩雀目光黯淡下去,他撇了嘴角,垂着眼,轻声的回应像是在自言自语。“除了会给爱他的人心中留下伤痛,别的什么都剩不下。”

“所以如果我死了,他不会开心,会难过。”顾云苍没注意他那些,只顾思索着自己的事情,良久之后点了点头,又偷眼去瞄焦明启。难怪他会这么生气。似乎在中原死完全不是什么好事,大概明白了这么回事的五毒忍不住又发起愁来,他现在好像应该去哄哄焦明启,可他本来也就没说错什么,要哄也不知究竟该从何说起。

被人拉住了手江檩雀才回过神,他脸色难看的很,李业臣也不问,握紧了他手,俯下身亲吻他。顾云苍默默转到移开眼的焦明启跟前,还没等他磨磨唧唧地想出话来,焦明启便先开了口:“你跟他说了什么?”

“你们,呃……死人的话会很难过?”

焦明启歪头看看他,好半晌没辙地哼出个笑音儿来。“你还真会挑人问。”他身边人回过不明所以的目光,然而焦明启又再不多提,呼出口气道:“再见不到喜欢的人,是很难过的事……罢了,你们教义如此,也算是好事,免了许多伤心事。”

免了许多伤心事?顾云苍不太懂,人心都是肉长的,伤心的事哪就能有多大差。焦明启说再见不到喜欢的人时他只觉心口猛地一阵揪紧,他确实不太能理解那种空落落的失措难过,但感觉实在不太好。他没再说话,鬼使神差地抓紧了焦明启不肯撒手,好像松一松力气这人就会跑掉似的。

“怎么?”

“没什么。”

他们出门来的目的本是去见焦明启所说的那位师叔。神威很是费了番力气才让顾云苍耐下性子先跟他去见一见那人,答应待见过之后再行定夺。然而经了这么一出顾云苍的情绪似乎低落许多,闷闷不乐的,又一路都紧抓着焦明启不放,问他他却什么都不说。焦明启心里隐约猜出些缘由,好笑地回握住他手,也不再问。没事做跟来的江檩雀坠在后面,已经像是全然无事一样,眨巴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盈盈地跟经过的人打招呼,顺了手还要去逗两下烈脾性的师妹,又被人家提了枪追着跑。

“李师兄让开!我今天非给他扎个窟窿出来!”

“……师妹莫气,我教训他便是。抱歉。”李业臣看着气呼呼的师妹顾着他面子很是不甘心地作了罢,再看看躲到背后的江檩雀,沉着脸拎着小混蛋的后衣领给他拎到前头来。而江檩雀冲他扮起鬼脸,嘴上好声气地拖长了音唤着“师兄”,又让他开不了口责骂。小计谋得逞的江檩雀似乎很是得意,却还没等他高兴,便听见了李业臣一声叹。

这男人太过了解他了。江檩雀面上笑容僵了一瞬,又没心没肺地继续嬉皮笑脸。李业臣也什么都没再说,由着他仍旧瞎闹。

已故之人,那会是心里永远的一道疤。

四人兜兜转转绕了大半个营子才找到那位萧景云师叔,他还正指点着小辈操练武功,见几人专门来寻他,又交代那几个小辈几句,这才随他们去了僻静处去。

“萧师叔,”焦明启皱着眉头打量他,“你受伤了?”

“昨夜巡逻时碰见敌兵,小伤罢了,无甚大碍。”萧景云很是随意地解释道,像是确实不是什么值得上心的事一般。然而顾云苍眯起眼睛哼出一声冷笑,男人寻声看向他,脸色便也随之难看起来。焦明启看得心里一沉,他伸手拽住顾云苍,看似在阻止身边人的失礼行为,却暗中将他朝自己背后带了带。“你们找我何事?”萧景云又道。他话是对着四个人说,可目光扫过一圈,最终直直落在那五毒身上。

“我昨日发现封信,却看不懂,便专来找前辈您定夺。”顾云苍笑眯眯地暗中使力从焦明启手中挣开,当真打怀里取了封信出来递过去。焦明启拧着眉头瞪他,暗地里示意他小心防范,然而这人却好像全没看到,坦荡荡地面对着萧景云。

“我想顾少侠应当也明白眼下情况特殊,不宜擅自走动。”

“我走哪都许多人看着,还不够放心?”

面对萧景云明显的警惕与敌意顾云苍显得很是无所谓一样,他指了指身边的三个人,又拿眼光示意往来路过的神威弟子。然而萧景云若是那么好哄骗便也着实对不起他的多年阅历。要说顾云苍同那尽是鬼心思的太白小子搭上了头整日伙在一处是性情相投,可现在连焦明启都明显在袒护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五毒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么个行事难以琢磨行踪却也无法把控的人有了同伙得了势,必然不会是好事。萧景云隐隐感觉腰腹处前一晚受的伤又疼起来,他本以为不过是由于紧张而感到压迫,但很快便意识到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个顾云苍究竟搞了什么鬼。萧景云脸色渐显苍白,然而被他骂着的人却仍旧笑眯眯的,毫不知情似的,捏着信要递给他。“前辈脸色很差。”他说。

江檩雀瞧着两人这番针锋相对暗自好笑,又在一旁添乱道:“萧前辈身体不适的时候来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但事关重大,希望您不要怪罪。”

“无妨,大事为重。”小兔崽子一句话把他的借口全堵了回去。萧景云暗地里瞪他一眼,面上却郑重得很。他接过信来,方一展开便皱了眉。这信顾云苍说看不明白倒确实是不作假,信上尽是西夏文字,他上哪能认得。“你从哪弄到的这信?”萧景云沉着脸色问。

“前辈不打算先告诉我们这是什么信?”

哪还用得着他告诉?李业臣就是个看得懂的,还用大费周章跑来他跟前装糊涂?这哪是来询问,分明是在威胁。萧景云险些要冷笑出声,却也知晓顾云苍现在拿不出证据说他通敌,只能这么张牙舞爪地示威一番。空口无凭,只要他没在明里露出马脚,一个外来人张嘴指控他这么个风评甚好的前辈,哪有人会信。

“是在问为何断了消息,先前来接头的人也没回去……”还用问,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顾云苍搞的鬼。“你究竟从哪得到的信,该不会本就是写给你的?”

“我中原字都还未认全,前辈未免想太多。”顾云苍仍旧毫不在意似的悠哉回应他的质问。焦明启不太理解他这番无疑是打草惊蛇的举动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再这么下去万一激怒了萧景云动起手来,他们几个可吃不消。前辈毕竟不是白叫的。他绷紧了弦留意着萧景云的举动,却只发现对方脸色越发难看起来。直到身边人身上隐约传来一股清淡异香,焦明启这才突然明白过来,约摸是顾云苍昨夜趁交手时给萧景云下了蛊。

但这似乎更印证了他们萧师叔的嫌疑。然而这也并没什么用处,以萧景云的影响力,舌头碰牙齿把话一编给顾云苍套个罪责,单凭焦明启他们根本无法替顾云苍洗脱,如此一来便没人能再进行指证。江檩雀暗里使劲捏了捏李业臣的手,后者叹着气看他一眼,终于出声道:“师叔,可否给我一看?”

这要求倒合情合理,萧景云不好推拒,只能压着心中百般不悦将信交与他。“信中提及合作数年,顾师弟来此不过月逾,师叔多虑了。”待看罢了信,李业臣不由长出口气,好在还有能明白给顾云苍开脱的东西。“相较而言,信中所说两日后的奇袭更值得在意。”

之后的对策商议便是他们神威堡自己的事了,顾云苍抱着胳膊跟江檩雀退到一旁,远远听着萧景云跟召集来的主事弟子们安排各项事宜。

“这他可亏大了。”江檩雀说。他显然是在指萧景云想避重就轻隐瞒奇袭却被李业臣揭穿的事。可顾云苍却摇了摇头,嘴角露出意味难名的笑来。

“他们不会只有这么一种传信方式……你猜他现在想不想杀我?”

“何止啊,你知道这么多事,只怕他恨不得活剥了你。”

“我猜也是。”

顾云苍笑眯眯地看着领了命的两个神威面色凝重地回来,四人一道离开刚转出萧景云视线所及焦明启便长长出了口气,咬牙切齿地指着顾云苍又舍不得说难听话来骂他。“你就不怕他生气起来对付你!”

“你猜他怕不怕死?”五毒仍旧全不在意似的,伸出手按着他下撇的嘴角硬生生往上提成个笑模样。那双手上残留的异香让焦明启情绪稍稍缓和下来,当下便也明白了顾云苍的意思。这人方才当真是在胁迫萧景云性命。

其实起初是想直接杀了他干脆。顾云苍心中暗想,却也没再多说。要是刚才直接弄死萧景云,必然会让另外三人受到牵连,还是再找个时候自己独自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个了断罢——只可惜这蛊毒生效需要些时间,不然先前交手时就叫他暴毙。

“这几日看管你的任务暂且移交江师弟……我怕他会对你们做什么安排,得了空我与李师弟会来找你们。”

连江檩雀都一并算上了?这倒是在顾云苍预料之外,不过再一想江檩雀那古灵精怪的劲头便也了然。照这小子的机灵劲儿,既然参与进来了,被重点关照也是难免。不过危险的哪又只是他们两个。

“焦明启。”顾云苍认认真真地开口道:“这是你们神威堡的事,我不替你们决定。你是要将他的事揭发出来,还是要他横死?”

“……你不要杀他。你们五毒的蛊术这里确实难得一见,但也有人早先出入江湖见识过这些,万一被发现,这事讲不清的。”

那就不讲……本想这么还嘴的顾云苍说突然卡了壳,他想想起头天晚上焦明启生气的模样便怎么都没法再将生死之事看得像以往那般轻巧。何况真要是暴露了恐怕还要牵连到这个傻子……他偏了偏嘴,摸出只被划开一道细口的陶瓷小球交给焦明启,却正是那股异香的源头。“既然如此,有些事要你们去做。”

“你今夜还要出去?”跟着顾云苍回到房中江檩雀撑着脑袋问他,“今天肯定会有人来查。”

“如果我是他,就会安排人马今夜来伏击我,要是没见到我,或者杀了我之后,就趁今日提前袭击千里营——眼下营内部署都在防范两日之后。”

难怪他刚才会说出那种话来……江檩雀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些事顾云苍自然不会告诉焦明启,本就是他的猜测,总不能凭他一人猜想就调派人手前去应不知是否当真会来的敌人,但既然有这种可能,顾云苍势必要去拖延些时间。焦明启知道肯定要跟去了,可若是他多虑还好说,万一当真猜中,顾云苍可不想那傻子遇上危险。“我的性命可交给你了。”同神威分别时他这么说过,现在看来恐怕确实如此。

“我跟你一起。左右来人查看我都是要落个包庇的罪责,不如跟你一起去,没准还能拖延久一点。”

哪又能有多大用,人家是来袭营的,顾云苍就没想着能全身而退,多他江檩雀一个也好不了太多。可顾云苍也没劝,让江檩雀闲着还不如杀了他痛快,何况要是敌人来犯,李业臣遇险,他也不会安心——要是正巧因为被发现包庇顾云苍受到关押看管,这小子怕是要疯。

“那就先这么定了……对了还有事问你。”顾云苍又凑到小太白跟前,压低了声支支吾吾好半天问出来一句话,问完自个儿先尴尬得不行。听见他的问题江檩雀也是一愣,瞪大了眼呆呆看着他好半天,待反应过来几乎都快要跳起来。

“你你你……你们进展也太快了点?我跟师兄当初可是好久了都还规规矩矩拉拉手亲亲嘴都要害羞!你们,你们……”

“叫什么!你小点声!”顾云苍慌忙按住他,什么玩意儿,这种事叫唤什么!万一给别人听见他以后还做不做人了!“这不人之常情,大家都是男人……”他努力辩解着,却自己都越说声音越小。再怎么说也是隐秘私事,拿出来跟人说……

“都是男人,你还害羞什么?”江檩雀笑眯眯地揶揄他,又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再凑近点来:“来,我告诉你。”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焦明启阴沉着脸,手里捏着顾云苍给他的那只小球,却仍旧还是心神不宁。顾云苍最后说的那句话叫他心里慌得厉害。这事究竟要变成什么样。

“他应当都有安排。”

“所以我才更担心……”顾云苍自然行事都有番盘算,可做了准备还要说出这种话,这让他如何能安心。

事到如今也只能尽快处理营内任务,好早些完成顾云苍的交代——他虽然是这般打算,但迎敌之时事务繁多,到了夜里恐怕也未必忙得完。

“你跟他……什么时候的事?”李业臣叹口气,有些生硬地岔开话头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昨天晚上。我是真猜不透他心里什么时候都在想什么天马行空的。”哪有人会不管不顾什么都还没有呢就先亲上来的,这不耍流氓吗。想起来当时的场景焦明启下意识摸了摸嘴巴,只可惜从那之后他们就一直没再做什么太亲密的事。

一向不爱八卦的李业臣竟然一时也好奇起他们一夜之间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现在这样想着一个人说着抱怨话却又露出极温柔神情的焦明启实在太过少见。要说来顾云苍做事比他师弟还要更加古怪难以捉摸,闹不好两人直接一步到位也不是不可能。不过看他们二人今天的样子,又不太像当真快到这步。

“你想什么呢,哪有这么快的。”再说万一再把顾云苍吓着……那人一看就是压根儿没接触过这些事的,早先看见江檩雀亲李业臣都能脸红半天。“慢慢来吧,有的是机会。”

可焦明启却不知道顾云苍那边一早心急火燎压根儿不想跟他慢慢来。

 

八、

好不容易将营中事物处理完,天早已黑了个透,两个神威分了头,焦明启转了一圈,最后又是在营门口见到了正要出去的陈潜。

“陈师弟,有空吗,来帮个忙。”他出声叫住陈潜,话是问话,却完全没有要等他回复的意思,随手揽着年轻人肩膀带他转走向老库房。那是已经弃置不用很久的地方,却一早被顾云苍看中利用起来。

李业臣正等在库房外,见二人来到朝焦明启点点头,与他们一同走了进去。本是偏僻荒废之处,然而一片寂静中隐约却听到有人在呜咽不止。

借着月色陈潜隐约看见被捆缚结实吊起来的三四个人影不停扭动,他心中突然冒出极强烈的不安感,刚想开口,一旁李业臣已经抬手抓住他。焦明启深吸口气,摸出顾云苍给他的另一种药,捏开其中一人的嘴巴喂下去,又解了他身上的绳索,这才退回来。

“这是……”陈潜的心一阵疾跳,又强压下恐慌装作不解地询问,然而不曾想他刚一开口,被焦明启放下后本还直挺挺躺地上装死的人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激动地叽里呱啦叫喊出一大长串西夏文来。

糟了,这个蠢货!陈潜脸色一瞬间变了几变,他想装糊涂敷衍过去,却突然记起身边的李业臣该死的能懂西夏语。

“最近几个来接头的西夏人,都被顾云苍抓住喂了哑药吊在这儿。”焦明启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五毒果然是个祸害,早先还是该先解决了他!陈潜恨得牙痒,恶狠狠地瞪着身旁二人一语不发。等师叔发觉此事,这几个坏事的一个都跑不掉!

“大晚上的,鬼鬼祟祟在做什么?”

想谁谁来!刚一听到声音陈潜便精神一振,待看清来人时陈潜几乎兴奋得不能自已。所谓死里逃生不过如此,该着他们运气不好!

然而焦明启与李业臣并不见慌乱,顾云苍要找萧景云麻烦,从陈潜这儿动手是最容易想到的方法,萧景云自然不会大意到不去注意陈潜状况,可他们等的就是萧景云的这番谨慎。

“师叔救我!他们发现了,不能留他们……”

“闭嘴。”贪生怕死,愚蠢至极。原本看在场再无他人陈潜也不再多想直接大声向萧景云求救,虽然不需他说萧景云也必然会这么做,但他这沉不住气的没用相着实让萧景云厌烦。

“萧师叔……我们发现什么了?”随着焦明启的叹息,老库房外突然亮起灯火,埋伏在库房内外的神威弟子现出身来,灯火映亮了焦明启隐约露出哀伤神色的脸。他原本难免还是存了些侥幸的,毕竟那是他真心敬重的前辈。

可事实如此,不可能再有什么转折。

然而就只在这刹那走神之间,萧景云竟趁着他这瞬间破绽冲上,匕首抵着焦明启的颈子,制住他当做人质威吓其余人退开。焦明启再度叹了口气,握住顾云苍交给他的那只小球,掌中内力倾吐将球内药物的异香激发逼出。“您最不该找我。”瞬息之间彻骨剧痛已从伤口蔓延至全身各处,毫无防备之下萧景云的动作一瞬迟滞,可这一瞬便足以让焦明启挣脱束缚反制住他。一旁的神威弟子也上前协助,神情复杂地把他们萧师叔捆了个结实。

“……罢了。总归你们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顾云苍的话突兀又响起在焦明启耳边,他突然心口一阵抽痛,强烈的不安在听到急急跑来的小师弟的呼喊时终于攀升至极点。

“师兄,师叔,顾师兄和江师兄都不见了!”

不是答应了暂避风头不再乱跑!焦明启心中一片混乱,却又在这时听到了萧景云的笑声:“我早已同他们联系,将袭击时间更改在了今晚。”

难道顾云苍说的是……

不单是焦明启,连李业臣听后也同样头脑里轰然炸开一团混沌,那两个不要命的!“分人看管好萧师叔,召集营中其余弟子迎敌。”焦明启声音发着冷,一边说着自己却已经分开人群急急向外跑去。顾云苍,顾云苍你个疯子!

“焦师兄你去哪!”

“他先头探路,你们速去准备!”李业臣紧跟着接替焦明启进行安排指示,他满心里担心江檩雀担心得要死,却又没有半点办法,甚至不能在面上显出丝毫慌乱。敌人当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情绪扰乱人心。

平时怎么不见焦明启反应这么快!

 

果然是要命,百来口的人,跟他们硬碰还不知道要怎么死,还好这群傻子竟然不带弓箭。顾云苍藏身在巨石之后,堪堪平复下急促的呼吸,一面探看敌人动向一面检查起身上伤势。能多周旋一会儿是一会儿,留着条命就还能再替焦明启他们争取应敌时间,就这么死了可实在没用。也不知道江檩雀怎么样。他二人没多会儿功夫就被冲散了开,要是在一起还能相互有个照应,可眼下这般……

暗影再度如同鬼魅一般飘忽潜入敌阵,双刀扬出鲜血划就的弧线,敌人太多,顾云苍一早就放弃了试图避过所有攻击,只是护住要害在刀光剑影中辗转周旋,也不敢贪图杀敌,一击即走。

这样下去应该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再度撤离之后顾云苍稍稍松了口气,冷不防一步踏空,竟开始向沙中陷入。流沙?这种时候?他从前也只是听说过大漠里有这种东西,原先还好奇究竟是什么模样,却不想在这要命的关头碰上。正慌乱时敌人已然发现了不及藏好身影的五毒,打着音调奇怪的呼哨杀来。左右逃脱不得,顾云苍不由也发了狠,寻思着多砍一个是一个,却见一道森寒剑影倏忽杀至拦阻在他与西夏兵马之间。

“你不要命了?滚开!”

“顾师兄你可能没见过我当初在血衣楼杀红眼……还是先想办法把自己拉出来吧!”江檩雀斜瞥他一眼,下一瞬便连人带剑化作一道剑影切入敌阵。太白剑法身法确是轻快灵巧,但若是以一敌百哪还剩什么优势,又不是他们大师兄公孙剑。小太白同样不敢硬碰,眼看着敌人步步压前,他一个人哪又真能拦得住那么多,终究只是暂缓一时。敌军冲至顾云苍身边时沙已经没过了五毒小腿,他勉强招架应对着身周的攻击,然而动作间陷入流沙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左右都是个死啊。顾云苍不由苦笑。不太甘心,想跟焦明启做点啥的小心思都还没来及落实呢。

眼看他这边已经开始胡思乱想,身边刀剑一柄接一柄挥砍过来,顾云苍眼前都开始随着刀光过起了走马灯,却听得一声破空锐啸,贯甲箭矢呼啸而至将他面前的西夏兵射了个对穿。五毒眨了眨眼,冲至他身旁的人捞起那西夏兵腰间马鞭丢给他,聚起内力长枪横扫间震退周围敌人。江檩雀也终于折返近前,持剑而立护在顾云苍另一侧。

“你怎么这么大胆子?”顾云苍一甩马鞭绕住旁侧枯树,一边把自己从流沙眼里拉出来一边问单枪匹马杀来的焦明启,紧接着就被神威拿枪杆敲了后脑勺。

“比不过你会找死。快点,该走了。”

“好了好了。”顾云苍打了个滚躲开劈下来的马刀,甩手把刀飞进骑马迫近的敌人胸口,双腿一抬夹住身后人脖子将对方摔下来,自己顺势站起旋身间另一把刀挡下挥向焦明启的长刀,太白的洛羽剑紧跟着刺穿敌人心口。

焦明启拔出五毒还插在敌人身上的短刀扬手丢给他,长枪一转枪尾在旁边失去主人的马屁股上一拍,受惊的马儿嘶鸣一声飞奔出去,冲撞开措手不及的敌人,替紧随其后的三人开出条路来。

“我们去哪!”焦明启纵身翻上马背,回身又将顾云苍拉上马。被拽上去的人抱紧了神威的腰扯着嗓子问他,却偷偷在他腰上捏了两下。挺结实的,捏着挺舒服。

“别乱动!”焦明启让他气得想把他从马上再给丢下去,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工夫琢磨这些。

江檩雀忍不住翻起白眼,一个后翻避过身边骑兵挥下的砍刀,寒光一晃间剑锋在对方背后划出一道自肩膀直至腰腹的狰狞血口,再一纵身轻松将他从马背上掀了下去,自己轻巧上马紧追在前面二人之后。要是师兄在自己才不用受这委屈看着他们跑路还要亲亲我我,呸!

然而江檩雀没想到自己竟然想谁谁到,三人在追击之下一头扎进石林,却听得头顶一声令喝,漫天箭矢朝着紧追在他们身后跟进石林的西夏兵兜头落下,一众神威弟子纷纷从藏匿处现身清剿残余敌寇。李业臣二话不说先把江檩雀从马背上揪了下来,一巴掌扬起到半空,却又怎么都舍不得落下来。小太白委屈巴巴地眨着眼睛,眼瞅着李业臣查看过他身上伤势脸色越发难看,可怜兮兮地拽着他衣摆,一叠声地唤着“师兄”。

“你……罢了,没事就好。”

“所以说他们到底为什么不带弓箭?”

“那你一早就可以回归天地自然了。”焦明启瞪了眼竟然在替敌人惋惜的顾云苍,认真思考一番最后确定这人应该是欠揍。于是他冷着脸用手压了压顾云苍还在冒着血的伤口,看见对方倒吸着冷气老实下来才终于收手。

“我们五仙教义可没提倡活着受罪……”顾云苍小声嘀咕着,还没等他再说什么,面前人却突然用力抱住了他。“嘶——焦明启你虐待伤患啊!”被抱在怀里的人牵动了周身伤处疼得忍不住骂,仰着头躲开近在咫尺的锋利衣甲,却发觉到神威急促的颤抖着的呼吸。“……焦明启?”

“没提倡受活罪你就别老是找死,你不怕我怕。”

顾云苍想了想,先撑着他胸口他退开了点空远离他随时可能把自己毁容的肩甲,这才点了点头,又凑过去亲吻他。竟然比先前有章法了。焦明启惊讶之余不由好奇这短短一天他究竟跟江檩雀学了多少东西,却没看到顾云苍嘴角勾着不怀好意的笑。

“……师兄,疼。”江檩雀从旁边那对儿身上收回眼,开始嘟着嘴跟他师兄装可怜。

“自找的。”李业臣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大庭广众众目睽睽,那两个不要脸他还要呢。还没消气的李业臣干巴巴地回应着师弟的撒娇,然而小太白几乎立刻就哭丧着脸低落起来,他又开始心疼得厉害。

要什么脸,反正他那些个威信一早就给这小混蛋败干净了。

 


九、

刚刚包扎完了满身伤口的顾云苍大约是被大夫折腾狠了,安生了一路半点幺蛾子没出。焦明启一边感慨不容易一边又忍不住心疼,刚才包扎时顾云苍简直是鬼嚎连天,虽然明知道他是故意为之,可伤口在那作不得假,疼毕竟还是真的疼。

然而一回到屋里,焦明启刚一解了那身吓人的衣甲,顾云苍立刻就原形毕露,抱着神威就啃了上去。

“你又干什……”焦明启的话还来不及问完就被身体的异样打断,他从不是个情欲过盛的人,然而顾云苍的手隔着衣服摸过的每一处都像是被点了火,直烧得他心慌意乱邪念肆虐。这人又干什么了!

焦明启承认自己对顾云苍是存了不干净的念头,可他又不是禽兽,怎么可能明知五毒身上有伤都还克制不住。顾云苍,你个疯子。

“合欢蛊听过没?”疯子笑眯眯地问他。

“你……什么时候……”

“在石林亲你的时候。”

真的是上赶着找死。焦明启深吸口气,终于彻底自暴自弃不再试图和一个疯子保持理智。“你可想好,你那小身板不一定吃得消。”他按住顾云苍的手做出最后的警告。

五毒眯起双眼,毫不示弱地在他颈侧咬了一口:“我这小身板把你扔床上还是够的。”

 

第二天一早隔壁的神威小师弟通红着一双眼睛嚷着要搬去别处,罪魁祸首相互对视一眼,又都红着脸尴尬不已。江檩雀听见消息来凑热闹的时候顾云苍正抓着小师弟捂着他的嘴快要把那小可怜捂得窒息过去,他总觉得这场面有几分眼熟,思来想去记起好像自己刚跟着李业臣来到神威堡的第二天早上也是这般鸡飞狗跳。

呵,单纯的老实人。从那以后就和李业臣一起住起了独门独院的小太白在心中嘲笑。不过很快他就接到了焦明启跟顾云苍要搬到他们隔壁的通知。

“所以说,我一点不好奇你们为什么被搬到这边。”江檩雀说,“我比较想知道你们谁上谁下。”

“你猜?”顾云苍学着他状若无辜地眨巴着眼睛道。

“有些事不知道才有意思。”焦明启摊了摊手。

完了完了,连焦师兄的良心都坏掉了,神威要完了,顾云苍果然是个祸害!

“不好啦——焦师兄学坏啦——”

“……我教你什么了?”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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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了完结了,可能还会再写点他们的故事,反正写儿砸们我开心【。

翻了翻文档还有一个真白的真天坑emmmm然而我还想写香刀跟白丐跟真武燕……还有小唐延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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