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燕归巢你归我

这里穆归辞,随缘更新。
咸鱼,沉迷天刀。八荒随机排列组合,接受香哥,燕南飞相关吃真武燕。
全职虚空微草粉儿,双鬼/方王。

【天刀OL/白唐】一个脱到现在的高考盲狙……。

*江苏作文。花式跑题根本没切过题。
*主白唐(叶城×唐青霖),副真白(顾齐风×吴子冀),惯用主角组。算是夕江留燕的番外吧。
对不起大家我又诈尸了。这回……不甜。依旧无脑无逻辑自己都圆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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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城西河里今早又浮了个死人。已是第四个了,一周一个准时准点,捕快忙得焦头烂额,却甚至查不出死者之间有何关联。
“哎,听说是全身都被线捆着,丢河里溺死的。”
“这么狠毒,有没有人性啊?”
“杀人魔头哪有什么人性。”
被捆着溺死……唐青霖扭过头,拽了拽还没看够热闹的叶城打算走。太白还正兴高采烈得东张西望,左打听右问问,甚至还想再往里挤,被拽了之后老大不乐意地嘟着嘴,又突然一拍掌,笑眯眯地叫唐青霖在人堆外头等着,他进去瞧瞧。
“难得你也会凑热闹。”打后头传来吊儿郎当的调侃,顾齐风一手搭着吴子冀的肩,另一手朝他俩扬了扬。
来正好。还不等顾齐风再接着招呼,甚至都还没等吴子冀跟叶城聊上话,唐青霖扣了叶城手腕把人朝他师兄跟前一带,迈前一步盯着顾齐风:“过来。”
“你们去哪?哎师兄?师兄你拉我去哪,他们往那边走了不是这边……”
“叶城,我说话你听不听?”吴子冀拽着他从围观凶案的人群中钻出去,一路脚步不停地向城里去,一直到彻底远离了案发处才停下,转回头极认真地问叶城。
被问的人一时有些莫名,想想近日发生的事情,似乎也只有那件凶案比较值得关注。不过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叶城的本事厉害着,大话不敢说,自保总归是不用多担心——虽然是这么想,但师兄发话,他总归还是得老实点头。
“这事你别瞎打听,最好离远点不要有任何牵扯。”见他点头吴子冀才又道,“这次的事,听齐风说有些棘手。最近你先跟我们在一起。”
“我跟青霖又没吵架没怎么的,干嘛要去你们那?”
“这事很可能跟青霖有关。他不会想你参与,让他自己解决吧,别给他添心思。”
这是什么话,那种杀人魔头跟青霖有关系,还叫他不要管?叶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吴子冀,唐青霖有危险,他实在不敢相信他心性纯良的师兄竟会说出这种话。“师兄你……我就说假道长肯定带坏你!”
“又关齐风什么事?叶城你去哪?回来!”
反了他了!
眼瞅着叶城一甩手扭头就走拉都拉不住,吴子冀急得跺脚,就差没把剑摔了。真是想太好,他这师弟什么时候乖乖听过话!早知道真就该按顾齐风说的,点了他穴直接扛走了事。吴子冀兀自懊恼,一时只觉得头疼得厉害,累得很。
这边师兄弟俩不欢而散,那边唐青霖却难得把担忧都显到了脸上,顾齐风背倚着城墙,一摆拂尘,神神叨叨的好一番掐算,唐青霖竟也没嫌他装神弄鬼拖延时间,一声不吭由着他算。
“嘶,小唐啊,你最近怕是要出事啊!”
算了半天顾齐风绷着脸一本正经地感慨,唐青霖面色阴沉地瞥去一眼,终于开口问道:“你知道多少?”
“所有死者都是被丝线缠绕沉入水中溺死,死者之间毫无关联,估计是随便抓的倒霉鬼。”顾齐风说到此处略一停顿,目光落到唐门双手上,又沉声道:“用的是唐门的无影丝。”
闻言唐青霖不由一窒,咬了咬下唇,不自主地握紧了手中折扇。“不是这事。”他又道。不是现在的事,是更早的,引发这些惨案的根源。
顾齐风盯着他,好半晌才无可奈何地叹道:“几乎全部。”
“……多事。”
“别说,我现在也后悔了。”真武没好气地摆摆手,摇着拂尘,好一阵感慨。他本也只是知晓有命案后担心吴子冀安危,加上身为情报贩子的职业习惯,或许还有那么些许八荒弟子的侠义心肠——可谁想追查下来竟然这许多牵扯。“不过不知道估计也安生不了。要帮忙吗?”他这话没问出口自己便知道纯粹是句废话,唐青霖自然不会有其他答案。但碰上这种事,他总归还是要多问一声,万一这大少爷这回真碰了铁板呢?
“不用。别再插手,叶城……”
“别,我跟子冀我能保证,叶小子是你觉得我能拦得住还是他师兄能说得动?”
唐青霖话还没说完就给顾齐风一口回绝,叶城别说他们谁都没辙,就是让风无痕开口他都未必肯听。唐门自然也清楚得很,否则也不会想把叶城直接丢去他们那儿,然而现在看来,也是没戏。“废物。”
“哎,又用不着道爷我了是吧?你们唐门世家大族,翻脸就骂人怎么个意思?”顾齐风这两句呛声玩笑意思多些,他本也没往心里去,难得看见唐青霖失态,其实还能称得上是件乐事。只是唐青霖给他这一呛却是一愣,冷静下来自觉失言,转开了眼去,竟轻声道了句歉。“你吧……”顾齐风了然地拍拍他肩膀,又示意他往不远处瞧。“省省心思管正事儿去,就你跟叶城那关系,你就是把他丢回秦川这回都跑不了他。”
这可真是自讨麻烦。唐青霖再不多说,看着朝他们跑过来的太白只能苦笑着同顾齐风道了别迎上去。
“对了小唐,”顾齐风在后头突然又叫住他,“身为唐门弟子,明知故犯违反门规,若是传出去,后果你应当知道。”
唐青霖脚步一顿,再回头却像看说疯话的傻子一样莫名其妙地看向他。见他这模样顾齐风也一愣,暗道了一句怪事。眼见叶城已快跑到跟前,扬着声问他们在聊些什么,顾齐风皱着眉头,到底也只摆摆手叫唐青霖快走。
“你们又在说什么,神神秘秘的。”那黏人精近了唐青霖的身,挽着手拉着胳膊,黏在唐门身上半点不肯分开,眨巴着眼睛连珠炮似的问:“不准又说没事,没什么也不行,也不准说跟我无关,总之快告诉我!”
那不说话总可以吧。唐青霖给他吵得头疼,正打算沉默到底,忽得一扭头一扬手,折扇展开拦在叶城面前,止住他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就要亲上来的大胆举动。不知羞!唐门恼怒地瞪着眼,五指一合折扇收拢,朝着他脑门敲去。
“哎哎哎,敲傻了,敲傻了!”叶城慌忙躲闪,握剑的手一翻一压,压住他的扇子,又不知好歹地朝他嘿嘿一笑。
“子冀呢?”
“师兄他……他有事先回去了,不对你别岔话,坦白从宽!”
有事?唐青霖斜着眼瞅着一副心虚相的叶城,到底懒得拆穿他,摇摇头又紧闭了嘴,由着叶城闹腾,就是半字肯不透。可叶城这回偏也来了劲儿,从城外问到家里,从床下问到床上,一股不问出个子丑寅卯绝不罢休的劲头。
半夜里唐青霖醒过来时都还腰身酸痛两腿发软,叶城八爪鱼似的扒在他身上紧箍着他,唐门没好气地把这人爪子扒开,翻身下床穿衣收拾。
屋外有人。唐青霖不清楚那人在外面呆了多久,但他知道那股让他从睡梦中惊醒的冷冽杀气是冲他来的。那人在等他。
他推门出去,院门口那道人影便转过身运起轻功飞快远去。唐青霖反手闭紧房门,面色阴沉纵身紧随其后。他不是没设想过这种可能,只是没想到偏是在现今他多了这许多牵挂包袱的时候。又或许是近来太过安逸,松了戒备。唐青霖不想去深究这些,他现在只想将这拖延许久的旧事了断干净。
“你轻功慢了——不,过错在我,毕竟你刚同人行过欢好之事,怕是现在都还贪迷其中未得满足。”
“弟子确不知您有窥听旁人私事之好。”
停立在湖心亭中的男人抄着手说着刺耳下流的话,唐青霖并不进亭中,在亭外阶下站定,一改平日里听不得荤话的薄面皮,面不改色地回敬过去。他口上用着敬语,目光里却没半分敬色,然而亭中男人听罢却合扇大笑,竟拍起掌来。“还学得伶牙俐齿的。自称弟子,你这是认谁作师父?”那人自亭中走出,摇着扇子停在唐青霖面前:“你真奇怪,常人现在不该开始辩解?”
辩解?有什么可辩解的。事情过了这么久,唐青霖只后悔当初没利索点直接了结他。他坦然地看着眼前一袭青衫的男人,没有辩解,没有质问,甚至半分不关心他是怎么又活生生地出现在这儿。“是弟子所为,何必辩解。”他回道。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男人越发气恼,扇尖寒刃倏忽抵上唐青霖颈间,然而对方仍旧不见半点慌乱,躲都不躲。
“当初靠着阴谋诡计叛逆弑师,现在倒装起正直来!”男人瞪着双眼咬牙切齿地骂,扇尖在唐青霖颈上刺出血点,他一眼瞥见,忽然又笑出来。“目无尊长,该罚。”
罚?唐青霖听着不由觉得好笑。他自然轻易奈何不了这人,但他看得出这位也曾声名远扬的一代侠士如今已是经脉受损,内力散乱,杀些无辜平民不成问题,要同他动手却无疑会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的师父从不是自负莽撞的傻子,不至于不明白这些。
“你知道,为师从不是个好人。”男人收回折扇,震落刃尖血珠,又慢悠悠地转回亭中。“杀你无趣,为师只好奇你是否能一直守在那太白身边,不离存步?”
果然。这威胁还真是毫无新意,无趣得很。“弟子能杀您一次,自然能杀第二次。”唐青霖道。
“你这般为人,想来应在他预料之外。”
“……您大可亲身一探。”
话是这么撂下了,然而唐青霖心里又不全然如此安稳。若是当真有十足把握他便也不必死咬着不肯松口和叶城透露半字。尊师如父,弑师这种事无论有何缘由总归都算不得光彩。叶城是跟着他师兄和师父长大的,对这种事会怎么想,唐青霖心中其实完全没底。
可他又不肯显露丝毫软弱,在那人面前哪怕片刻的迟疑都可能会成为日后的麻烦。

二。
“抓到你了。”
刚一推开屋门就被人抱个满怀,唐青霖没搭理他孩子气的宣言,张了张嘴又想不出话来说。依现在的形势确实尽早坦白清楚才更好,然而唐青霖死活开不了口,大约是平日说话过于精简的后果,现在该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一睁眼不见你,担心得要死。”叶城倒不管他那些,可怜巴巴地抱着他不撒手,“你再不回来我该找你去了。”
大半夜乱跑什么——唐青霖本是想这么说,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来自己才是真的跑出去了的那个。
或许因为还是半夜睡意正浓的时候,叶城难得的没太多吵闹,默默等着唐青霖收拾利索躺回他身边,什么都没再问,甚至不问他去了哪做了什么,安安静静地重新把唐门抱进怀里,直到他入睡之后才慢慢合了眼睛。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唐青霖颈上那一点伤处,怀里人无意识地低低哼了一声缩了缩身子。破铁扇融了打件什么物什好呢,叶城默默盘算着。打个酒壶好了,还实用。
吴子冀那天没拉得住叶城,也没等到顾齐风回来。不过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一个杀手和一个情报贩子,他俩谁彻夜不归都是常有的事。而顾齐风在他的小酒馆外支着卦摊喝着酒,手里抓着被揉成团的字条,迫近黎明时终于迎来了邀约之人。那人在卦摊前落了坐,铁骨折扇随意地放到桌上,身后的归雪傀儡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位年轻道长。
“知晓太多可从不是好事。道长似乎不曾为自己卜上一卦。”
“嘴在我身上,我想打听什么,想说出什么,不需请教鬼神,也不劳唐英前辈费心。”顾齐风根本不理会他话语中的威胁,慢悠悠地拎过签筒放到男人面前,“知道太多不是好事,那是因为知道的还不够多。”
唐英饶有兴味地接过签筒,从中摇出一支签来,又道:“看来道长确实知道很多。”
“确有很多,比如前辈身上那毒的解法——来路明兮复不明,坭墙倾跌还成土。下下签。前辈此行怕是难能如意。”
面前这个真武笑眯眯的模样简直比唐青霖还要讨人嫌,唐英眉头紧锁,说不上因他一句真假难辨的话而生出的躁动究竟是不耐还是不安。“你想要什么?”他问道。顾齐风显然是在谈条件,这倒是让他生出些许兴趣来。至于那支签——怪力乱神,胡言乱语不足为信。
“前辈保证不来找我跟子冀麻烦就好。”
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太白?倒是个机警的聪明人。“仅此而已?你不管唐青霖如何?”他似笑非笑地试探道。
“前辈不必探我。您中的毒虽然阴损,目前为止却也还不至威胁性命。缓解痛苦的药罢了,换两个人的安全,我还怕前辈嫌多。”顾齐风摆着手道,“何况他说了不要我插手,要不是前辈找来,我已同这事彻底无关了。”
“这倒还怪我了。拿来吧。”
顾齐风也不扭捏,手一翻掌中便握了只小瓷瓶。他从中倒出一粒药丸服下,向唐英验证确非毒药后将瓷瓶放到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若是吃完了,随时都可以再来找我拿。”
鬼心眼真多。唐英目光暗下,松了暗中引着傀儡丝线的手,抓起瓷瓶起身离去。顾齐风不敢骗他,这些药应是有效,只是不知究竟能起多久效用。但至少有了这东西,同唐青霖交手时便再无顾忌。可惜那真武心思太细,竟不肯直接给他解药,眼下只能暂且留着这个麻烦。
“唉……都说难能如意,偏却不听。”顾齐风摇头晃脑地将那支木签收回签筒,咧着嘴露出坏笑来。唐青霖说不叫他插手,那也只是唐青霖说而已——何况他这哪算得上是插手呢。“是药三分毒,这可不能算在贫道头上。”
只是为何唐青霖竟不知他中毒一事。顾齐风一边沉思一边随手将桌上油灯拨亮了些,末了提笔写了封书信,暗自盘算着待天明便寄出去。
唐青霖一个认真的杀手,难得一连数日不但没出任务,甚至几乎没离开叶城身边。虽然知道有大事发生,不过从目前的影响来看叶城还是高兴得很。唯一不满意的也就是唐青霖依旧什么都不肯告诉他。
“鼻子下面长张嘴是说话的,青霖你知不知道语言是多么美妙,沟通是多么重要!什么话都不说,你当自己是琴臣吗?”
琴臣……唐青霖歪头看了看自己的傀儡,认真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这几天确实还是说过话的。虽然本着言多必失的原则,说的不多就是。确认过自己还是比傀儡好一点,唐门便又倒了杯酒,在叶城还想再继续念叨时冷着脸将酒杯送到他嘴边。“别吵。”将酒水硬灌进叶城嘴里的唐青霖如是说。
“咳……青霖!我要是呛死了,以后晚上谁来满足你——”
并没有像预想当中因为说荤话戏弄对方而被折扇敲打,叶城怔怔地在唐青霖将手指树在他嘴前时收了声。“莫要胡说。”唐青霖极认真地盯着他,太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因为他说了个“死”字。
一个字而已,以前也不是没说过这种玩笑话。这次的事究竟棘手到什么地步。如此一番折腾饶是叶城这闹腾性子也再欢快不起来,蔫耷着脑袋从唐青霖身边离开,一个人窝进书房里去生闷气。
被用力关上的门险些撞了唐青霖的鼻子,门外头的叹着气,思来想去觉得叶城这么把自己关起来也算不得坏事。正好在愁整日里这么守着他也没功夫做对付唐英的准备——若是唐青霖现在推开门看见空无一人的书房和大敞的窗户,只怕再不会肯分出半点精神去思考这个胡来的家伙以外的事情。
叶城一直都知道最近家里在被人监视着。而且他还知道这个人冲着唐青霖来,目标却是他。所以在拎着酒壶哼着曲儿走过巷子却突然被无影丝线缠缚住时叶城也全无意外,还空出手指来勾了勾身上的细线,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玩物。
直到暗器伴着破空声飞射而来,刹那间绵延剑意弥散,弧光长剑出鞘划出凛冽剑光,丝线寸寸断裂,剑刃抵挡暗器的叮当铮鸣中却夹入一声突兀的陶器碎裂声响。酒香气在巷中蔓延,长剑撩起酒水飞溅而出,浸湿了牵连傀儡的丝线,归雪动作一瞬迟缓间叶城已飘然后撤远离其威胁。扬起的酒水映着日光,那一瞬间突袭者视线被映射的阳光所扰,追击的暗器终于还是未能出手。
“天气不错。”叶城持剑而立,笑眯眯地看着来人,“就是可惜了这酒。麻烦大叔您行个方便,我得再重新去打一壶,好带回家哄我相好使。”
“我若是不让呢?”
“您不让我就绕路就是,这么大个城,总不会哪条路都是您开的。”
小子倒是有趣得很。唐英又一扬手,归雪倏忽转至叶城身后封了他退路。
“您这是何必呢,运功不疼吗?”叶城叹气道:“不是我说,大叔您要杀我得先好好吃药才行,我可比您徒弟能打。”
能不能打不好说,贫嘴是当真厉害。唐英暗骂一句聒噪,不由好奇唐青霖是如何忍的这么个贫嘴麻雀。不,麻雀都没他能叨叨。唐英给这太白说得头疼,骂完了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知道,青霖的师父,还被青霖杀过一次。真难得啊,青霖还有失手的时候。”叶城一边说一边打着呵欠,长剑归回鞘中解闷似的在两手中来回交换。他说话像是在跟邻里熟人闲谈一般悠闲随意,分明知道的那点东西全来自先前偷偷跟踪唐青霖与唐英会面听到的只言片语,却又好像对整件事一清二楚一般。
唐青霖并没跟他坦白明白。暗中观察二人数日唐英非常确信这点,也不见这小子有什么消息来路,唐英暗自一寻思便明白过来那日同唐青霖见面时被他在旁偷听了。然而当时唐英并没发现附近有人。
真是有意思的小家伙。
“你还知道多少?”
“很多啊,比如你身上的毒——顾齐风应该给过你解药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这种情况会做什么选择还挺好猜到。”毕竟不管是叶城还是唐青霖,在顾齐风眼里跟吴子冀都全然不能相提并论,什么都比不过他和吴子冀过日子重要。一向神秘难测的真武在所有牵扯到吴子冀的事上都变得异常简单易懂,叶城满不在乎地摊着手,甚至还很有几分嫌弃。打从那假道长出现之后他师兄最疼的就不是他了。
但是并没那么简单。“你如何知道我中了毒?”这才是最奇怪的问题,叶城没有顾齐风那样的情报网,而唐青霖也从没告诉过更不会告诉他这件事。然而这根本不知晓详情的人偏偏就知道了如此细节的事情。
“是啊,我怎么知道的呢——哇!大叔你突然出手可不厚道!”
突兀闪至身旁的傀儡打断了叶城故弄玄虚的废话,太白慌忙避过归雪的进攻,反握不及出鞘的弧光以剑柄连点傀儡各处关节,内劲随之透入傀儡体内将连接关节的精细机关零件震动脱落。唐英现在运功受限,无法阻拦这样突然发起的对傀儡的攻击,要脱身只能靠现在。叶城嘴上喊着抱怨话,目光却已寻觅起合适的脱身路线,然而唐英的反应远比他想象的要快,转眼之间飞针暗器便直奔面门而来。
真要命,你又不是青霖,再缠人也没用。叶城心里正闪过这不着边际的念头,眼前一晃却突然展开一把折扇,暗器被扇子挡下的同时唐英所在的地方传来爆天星的声响。唐青霖站在叶城身侧,冷冰冰地睨了眼身边人。
“回去算账。”
眼下所有事情都不重要,既然碰上了,趁机将唐英了结才是关键。唐青霖一个人不能把唐英怎么样,但若加上叶城,杀一个经脉受损的唐英不成问题。叶城心中会意,拔剑在手,挽了个剑花挺剑一式苍龙出水迫向唐英,眼见剑锋逼近对手却又脚步一顿突兀停立。近乎同时唐英一个轻盈后翻退远,漫天暗器叮当落在他原先站立之处。
要不是跟唐门交手经验丰富,怕不是要被暗器打成筛子。叶城暗自庆幸,唐英很是不悦地紧锁着眉头,折扇展在身前击落唐青霖的暗器,身后劲风骤起,身前太白长剑也已近在咫尺。
兵刃相交只在瞬息,叮啷一声响中叶城只觉虎口震痛险些没握稳剑。自替身吗?他目光从立在自己与唐青霖的琴臣之间的归雪傀儡身上移开,冷眼看向已立在房顶悠悠摇着扇子的唐英。大意了,下次该直接把傀儡线切了。
“不能用的傀儡便送你们了。”唐英说着,右手折扇在左手手甲之上虚划一道,归雪随之跌落在地,竟是被他亲手断了傀儡丝线。唐青霖还要再追,然而唐英显然不想继续以一敌二同他们缠斗下去。“今日之事,我一并记下了。”他只留下这么一句,在叶城跃上屋顶的同时纵身离去。
“嘁……跑起来比太白都快。你们唐门的傀儡都什么东西做的,震得我手疼。”
“……回去了。”唐青霖根本不理会叶城那些抱怨,收了折扇傀儡,最后只轻轻叹了一声。叶城乖乖收了剑,搭着他手从房顶跳下来,一眼望见地上摔碎的酒壶,又突然一拍手叫唐青霖原地等着,自个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唐门并没等太久,叶城回来的时候兴高采烈地提着新打的酒,笑盈盈地递给他。“家里酒喝差不多了。你一个唐门比我们太白都能喝,改天找丐帮去拼拼酒量算了。”他好像没心没肺似的,方才同唐英动手的事像是已经被忘了个干净。这种时候还真是羡慕他羡慕得厉害。唐青霖叹着气想。

三。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唐青霖还在按耐着好奇遵守同吴子冀的约定不与他师弟有任何交集,而叶城还不知道有唐青霖这号人,更不用说唐青霖的师父唐英。
那人本也是一代青年才俊,武功出众,又生了个好皮相,为人处事亲切得体,是跟唐青霖完全不同的性子,远比他讨喜得多,也稍稍有些小名声。本是一切都好,然而突然之间却传出他同盗匪勾结,官府要拿他归案,江湖上各路侠士喊着为民除害,唐门却一向护短,唐青霖接了密令,先带他师父回门派再行定夺。然而或许是唐青霖当真不善言辞——虽然在他印象中那只是一次同往常并无太多差异的师徒相聚,他只提了一句回门内暂闭风头,唐英便突然发难掀桌而走。唐青霖一路追他至黄河疾瀑之上,终于得以用困百骸将他牵制,却只见他师父苍白着脸色跌入黄河激流之中,瞬息便再不见人影。
“我只当他是畏罪,无颜见老太太……”唐青霖盯着叶城,目光倏忽凌厉,劈手夺了他的酒杯:“中毒是怎么回事?”
经脉受损,内力散乱,他本以为是唐英这两年又受了什么重伤,原是被毒药侵蚀。只怕这事也一并被唐英记到了自己头上,难怪他有阴谋诡计这一说,难怪当初那时他突然面色苍白脚步虚浮,难怪顾齐风先前会有那奇怪一问。
“唔,你听到了啊……”叶城挠了挠头,面露难色,东张西望一番回过头见唐青霖仍旧紧盯着他,便又试图抢夺酒杯转移话题。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唐青霖根本不同他争抢,一动不动地由着他拿了回去。“我……我猜的,你看他那样一看就不是好人,坏蛋总会惹到什么人中上什么毒,话本里不都这么写是吧?”
“……吴子冀。”唐青霖根本不听他胡扯,垂了眼睛缓缓吐出三个字来。
那个时候的事情,叶城能知道连他都不知道的细节,就只能是因为吴子冀了。若要说来,那也是唯一知道唐青霖要带唐英回门派的人。叶城一时间没了声响,只定定看着摇头回归沉默的唐青霖,仰头喝下了抢回来的酒,才终于开口坦白:“师兄那段时间很不安,我只知道他是在担心朋友安慰。后来他从假道长那儿要了瓶药回来,我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但是没多久师兄就更加不安了。他说他本只是怕朋友出事,却阴差阳错害了人性命……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用下毒这种阴险方式害了本不该死的人,师兄着实消沉了很久。前些天我偷偷跟着你后面出去,听见了你跟你师父的话,就记起来当初师兄的事,那时候能让师兄如此牵挂的也就是你跟假道长,所以想来大概那毒就是用在了他身上。”
“……”是么,还有这么回事。唐青霖安静地听着,也并没怪罪吴子冀,甚至连半句评论都没有。他什么话都不说,叶城满耳朵里只听见窗外喧闹不休的蝉鸣声,没片刻消停,吵得人头疼。
“青霖……”叶城抓着唐青霖的手晃,“我替师兄跟你赔罪,你别生气,气大伤身。要不你打我一顿,什么时候不气了为止。”
打你个傻子做什么,本来除了张脸也就是个脑子还有点用处,真打傻了可怎么办。唐青霖听着他那些话直摇头,想着这师兄弟俩当真感情深厚,一时竟难得的觉出些吃味来。“我没怪他。”唐门仍旧垂着眼,从面上叶城完全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肯定还是不高兴吧,他偷偷嘀咕着。
“我只是……算了。”
无论当初之事究竟如何,唐英是真有罪在身也好,无辜受害也罢,他这次回来仅仅为了引起唐青霖注意便加害无辜平民百姓,何况又摆明了要找他麻烦。单是他对毫不相干的叶城出手就足够让唐青霖翻脸了。唐青霖现在不想再无谓地花费经历追究当年真相,仇早已经结下,唐英因他受了多年的苦,可现在为寻仇又牵连无辜犯下重罪,早已不是他说负责就能解决的简单问题。
只是毕竟昔日恩师,唐青霖因害他落水一事心中又确乎有愧于他。这事或许还并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或许还有其他解法——他这么希望着,却也明白恐怕只不过是奢望。到底这场师徒间的恩怨必须有个决断。
“我陪着你。”叶城轻声道。
闻言唐青霖不自觉地露出点笑来,没好气地问他:“你不肯杀人,跟着作甚?”
“我自己不杀,又不拦着你杀。”
还振振有辞的。这人正经不出三句,唐青霖虽是早已习惯,却到底也只能同吴子冀那般拿他半点辙没有。总不能什么事都一扇子抽上去解决。何况要是坦白了说,唐青霖此刻还是高兴更多些。叶城总能轻易地在他苦恼时哄他开心,大约也是种天赋,这人身上总有着能带动旁人感到高兴的力量。
唐青霖摇摇头并不答他的胡搅蛮缠,闷坐着苦思许久,突然又同叶城说道:“你替我寄封信去。”

四。
“你要我如何忍得住,全怪我当初多事,才有现在这些是非……你把解药给他了?你这不是害青霖!我,唉!”
已暂脱了威胁的顾、吴二人完全不像唐青霖所希望的那般安稳。吴子冀急得直打转,他拉不住叶城,又不知究竟该怎么帮上唐青霖的忙。太白满脑子只想着全是他惹出的祸事,想要弥补却不得门路。顾齐风的劝解他听不进半个字,道长无可奈何地捉了他手腕把人强拉进怀里,这才算稍稍让他回了些神智。“药是我给你的,没问清缘由我也有责任。”真武叹道,“放心吧,你什么时候见我当过好人?”
“别总这么说。”顾齐风做事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眼确实不少,但他哪又做过什么坏事。吴子冀瞪了眼,顾齐风慌忙又再好声哄他。也就是吴子冀还能觉得他做的不算坏事。“我就是觉得我这人果然也就能添麻烦,当时多同你或者青霖商量一下也就不会这样了。”吴子冀低声道。
是啊,那时候要是来问一声顾齐风一准不会让他插手这事。至于不管不顾唐青霖会如何,那才真是关他何事——天知道他那时候还在拿唐青霖当情敌看呢。吴子冀当真心善得厉害,莫说是为朋友,就是萍水相逢的过路人有难他也一样忍不住要帮忙。而他自己却总说是别人都比他这一无是处也无所长的人要好得多,哪个都该比他活得久过得好才对。真是让人头疼。顾齐风纠不过来他这根深蒂固的观念,单是当初把他追到手就已经费尽了心力。
“别多想。没准你不插手小唐就要出事。”
唐青霖若是出了事,那可就没有后来帮他追求吴子冀的人了。顾齐风心里又开始不寻思正事,然而吴子冀却不知道他那些心思,只顾着担心唐青霖的事。
“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给了唐英解药,还做了什么?”
“在药里添了点好东西而已。说来今天……喔,小半月了。”快了,没多少时间了。是时候结束这个麻烦事了——用什么方式上演最后一幕才与唐英当年的风光相称呢。顾齐风不怀好意地笑着,吴子冀看得直摇头。那些三清啊道德经啊,真是不知道都念到哪个猫肚子里去了。
顾齐风念着念着突然就铺了纸写起书信来,吴子冀凑过去看,却又被他遮遮掩掩地挡着,直把他往旁边推,半个字都不给见。他究竟在谋划什么,吴子冀急切地想要知道,但这次顾齐风防卫得前所未有的严密。
然而吴子冀此番也是铁了心不肯置身事外。他始终都还是认为不论唐青霖还是唐英,甚至是现在被牵连进来的顾齐风跟叶城,全都是被他所累,是他的责任。
叶城是被吴子冀一手带大,很多时候的行事风格虽说令人难以置信,但那些不守规矩不循常理的行为确实都是从吴子冀身上学来的。
就好像他表面上同顾齐风妥协再不过问,暗中却像先前叶城跟踪唐青霖与唐英会面时那样偷偷跟在顾齐风身后,眼瞅着他揣着那封信翻进查办河边凶案的捕头家窗户。
还以为他说出那话是在做什么惊人的打算,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你啊……”身后传来叹声,吴子冀尚未回头,后颈一痛便昏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溜了出来的真武摇着头揽住他,心里开始寻思是该把这人关起来锁上还是干脆粗暴点让他下不来床。不过两个办法的效果都不会好。他毕竟一个当杀手的,也就除了自己能仗着熟悉他习惯做些小动作,要说关他,就是拿铁链捆成粽子他也能跑出来。至于后一个——莫说他该爬起来还是要爬起来,顾齐风也舍不得折腾他太狠。
想自己精明一世,偏偏就总被吴子冀难住。不过说起来,是不是有个师弟最近就在办事来着?

五。
唐青霖心里突然不安得厉害。虽然近来一直也没怎么安心过,但偏这次格外得厉害,心跳得快到让他胸口发疼。以往这样的时候,大都是要出事。
“叶城!”
那一瞬间闪过心头的危机感令人寒毛乍立,暗器飞掷而出的呼啸锐响瞬息迫近,久经生死的杀手第一反应却并非自保而是不管不顾地去提醒看话本正看在兴头上的叶城。然而他方一回头便被人扑住按在地上,叶城伏在他身上,头顶是穿透纸窗暴雨般飞射扫入的暗器。
“你傻吗!这时候还管我做什么!”太白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骂,待到外面那阵千机扫终于停歇才撑起身子要起来查看,刚一抬身却立刻被唐青霖抓住衣领又给扯回来。又一道暗器堪堪擦着他头顶飞过,给叶城吓得扮了个鬼脸,龇牙咧嘴地冲瞪着他的唐青霖吐舌头。
唐青霖没好气地把他从身上掀下去,伏着身摸到窗边向外瞄了眼,比着手势示意他溜去书房,从那跑路。
并没进行周密计划就这般突然发难,这样突如其来的袭击像是一场泄愤——然而在唐青霖的印象中唐英轻易绝不会做出如此鲁莽的事来,比起这样不管不顾的袭击,进行让人不得安宁的骚扰与威吓才更像现在他会做的选择。除非又生了什么枝节。复仇心切的人情绪常常很容易失控,想到此处唐青霖不由暗骂一句闯到鬼,好不容易等到门内传回消息,他现在可不想跟唐英拼命。
叶城说过顾齐风给了唐英解药的事,唐青霖并不意外,本也不觉有什么不妥。可现在直觉告诉他就是顾齐风出了问题。
“我本念着昔日师徒情谊,还想让你再多几日活头。”二人自家中跑出没多远便被唐英的傀儡挡在面前,唐英慢悠悠地跟上,面上神情却狠戾得骇人。“跟官府告我,你可真有本事!”
官府?什么玩意儿,哪个傻子干出来的事?
“你不会真以为那些个小捕快能把我怎么样?唐青霖,你这些暗地里的小把戏还真是层出不穷。”
“不是我说,找官府抓你,这是哪个傻子干的?你脖子上摆个脑袋当球踢的吗?”还不等唐青霖哭笑不得地还口,旁边叶城就已经先叽里呱啦地骂开了:“你傻不拉几给人耍,还什么都往青霖身上推,你傻你当青霖跟你一样傻?”
得亏叶城不知道唐青霖在猜是顾齐风干的,不然怕是要连着顾道长一起骂到天黑。一旁唐青霖受不住拿扇子挡在他嘴前,压低了声叫他住嘴:“他是傻,别说这许多遍。”
“我听见了!逆徒!”
就这耳朵好使。唐青霖回给他师父一个看傻子的表情,开口却问起别的事来:“城西的案子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干你何事?”唐英闻言冷笑,扬手间傀儡闪身逼至两人近前,太白的利剑刹那铮鸣出鞘,警惕的双眼在那一人一傀儡之间来回,将唐青霖护在身后。
看来除了先打赢他之外没别的选择了。唐青霖深吸口气,目光终于重回面对敌人时的冷厉。折扇展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城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来,旋身对上唐英的傀儡似乎想要故技重施拆了傀儡关节,却在唐英牵动傀儡应对时脚步猛转挺剑直杀向唐英本人。那傀儡攻势未减,却迎面同唐青霖的琴臣相对被他拦阻下来。“我说大叔,三对二,”只转眼间叶城已近到唐英身前,骇人的剑锋突兀收敛转以剑柄重击向他心口,“你怕不怕!”
这小子出招才是真阴损,唐青霖怕不是都跟他学的坏!电光火石之间堪堪以扇子护住要害的唐英被震得连退数步,方一稳住身形叶城却紧随在唐青霖的暗器之后再度逼上。唐英一咬牙,牵动傀儡移形换位摆脱叶城纠缠,闪身欺至唐青霖身前,扇柄点中他丹田迫得他内力运转一瞬紊乱,手再一抬一掌拍向他胸口。唐青霖双目一凝,脚下发力顺着这一掌拍来的势头朝后倒飞出去,唐英只虚虚拍中他胸膛,却是被他化解了大半力道。
眼看一击不得,唐英却并不见焦躁,从叶城那边传来兵刃相交的铮鸣,只是唐青霖被牵制住的这短短瞬息太白竟已被傀儡逼得连连退避。
叶城的剑法走的是精巧刁钻,突然之间直冲对手要害发起令人毫无防备的进攻,但却并不适合同人硬碰。若论强攻,毫无疑问他要落入下风。唐青霖想上前照应,然而方才为避开唐英的攻势已退开太远,再要上前却被唐英拦得密不透风,半步都靠近不得。
正这时一道墨影突兀插入叶城与傀儡之间,替叶城挡下傀儡劈落的手刀。紧接着剑气接连破空飞至,将傀儡击得连连后退。“倒。”顾齐风手握双剑走到叶城身旁,悠悠哉哉地吐出一个字来。
正与唐青霖飞快过招的唐英动作突然一顿,唐青霖侧身避过他的进攻正要还击,却突然察觉到他的异样,已经抵上他颈侧的扇子静住不动,一同飞出的暗器也偏离了近在咫尺的目标。然而唐英眼神却发了狠,紧咬牙关铁骨折扇重重抽在唐青霖腰腹,直将他打得倒飞出去,被慌忙冲上的叶城堪堪扶住。
“叶小子你害我!”原本以为无需多虑傀儡的顾齐风突然独自面对傀儡的进攻,他惊呼一声提剑抵挡,好在一击之后这傀儡便随着主人跪落在地而静止不动。
“逆徒,为师都是如何教你!”唐英并不知晓这突如其来钻心彻骨的剧痛究竟又是怎么回事,但他此刻也没心思去管那些。“你这般犹豫不单是置自身安危不顾,更是折辱对手……还让同伴遇险!当真白白教你这许多年!”
他咬牙切齿的喝骂唐青霖并未回应,年轻人擦去嘴角血迹,双眼紧盯着因剧烈的痛苦而面目扭曲的唐英,开口却是问向顾齐风:“我说过不要你插手。”
“我自然得留一手,不然前辈出尔反尔,我跟子冀岂不遭殃。”
顾齐风无赖似的笑回着唐青霖的指责,提着剑迈开步子向唐英那走,却被唐青霖一声“别碰他”喝得惊诧不已,好一番犹豫最后摇头作罢,转来到唐青霖身旁。自己已经这样害过唐英一次,方才若是稍稍迟上半刻发觉,便又要这般重蹈覆辙。唐青霖紧咬着嘴唇,他知道眼下正是了结此时的大好时机,然而两年前逼得恩师落入急流的梦魇却不断浮现。他做不到,唐青霖很清楚这个事实,不然也不会急急向师门传信。“解药给我。”他朝顾齐风伸手道。
“你疯了!”不单顾道长,连叶城都看不透唐青霖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若是给唐英解了毒,他们三个人恐怕都打不过他。
“我不用你管。”唐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牵引傀儡护在身侧,“是我大意,够能耐你就动手杀了我。”
这人怎么这样,以为是徒弟使诈就追杀报复,知道是别的人反倒一点怨气没有,是亲师父不是?叶城心里头忍不住地骂,却碍于身旁唐青霖铁青的脸色,不敢再多半句的嘴。
“城西的案子究竟是不是你?”
“赢过我,我就告诉你!”
顾齐风终于明白唐青霖为何如此忌惮一个如此没有心计简直称得上是缺心眼的人。唐英根本不需要耍什么心眼。即便此刻为剧毒所困,然而他们三个在门派同辈之中也算得上实力上乘的人却奈何不了他分毫。
原来先前都不过是在被他戏耍!同顾齐风联手几番抢攻却全然无法接近唐英,甚至险些被他的傀儡所困,全靠唐青霖的接应才勉强脱险——叶城望向被唐英的扇刃无情斩断牵线的琴臣,前后局势的落差令他一时难以接受。正当他恍神之际,飞针暗器直取他面门而来,待他回神发觉那一闪银光时已不及格挡,眼看避无可避之时却兀得有什么从面前拂过,卷走了那枚致命飞针。
“专心。”唐青霖将连在手甲上剩余的无影丝线扯下,反手勒进唐英正要偷袭的傀儡关节,机关卡壳锁死零件崩断的细微声音落入耳中,他扬起头挑衅似的看向唐英,而对方也正面无表情地紧盯着他。
不如说唐英根本只是在对付唐青霖,叶城顾齐风都是为了能全心对付他才顺带收拾而已。想动他……你想的倒挺好!察觉唐英意图的叶城怒气更盛,没再同一招一式慢条斯理的真武招呼,独自一人挺剑杀上。
冲太前了!唐青霖与顾齐风几乎同时意识到不妙,可难能生一回气的叶城在气头上时从来管不了这许多。唐英并不同他多纠缠,只以暗器折扇作挡一退再退,而叶城步步紧逼,劈砍挑刺一招急过一招。却在瞬息之间唐英转了步子一个闪身已晃至他身侧,扇尖利刺眼看就要划开他胸膛,然而正在此时变故再生,打斜里突然挑出一把剑鞘替叶城挡下这一击,几乎同时又一柄长剑以极阴狠刁钻的角度趁着唐英一击落空的破绽直取他腰腹要害。
这一剑没有叶城的恻隐收势,也没有唐青霖的迟疑停顿,势如风雷毫不拖泥带水,唐英连忙回护,来人剑招却瞬息变化,剑锋上扬挑起刺中他右肩。
“师兄!”
叶城诧异地看着挡在身前的人。按说这种事,顾齐风应当想尽办法不让他来才对。紧跟着赶上的顾齐风也是惊讶得很,然而很快便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那个师弟,从来都不会乖乖帮他的忙,总是要向着别人多些。吴子冀看看他二人,露出个歉意的笑来,又回头看向负伤之后退远避开的唐英。方才那一剑他应当能够化解,若非是此刻剧毒发作……
“总算到齐了,这次是哪个,两年前给我下毒那个?”唐英捂着伤处冷笑道,“你们这对儿可真是一家人,都爱玩这些阴损招数。”
“……当年之事是晚辈不对,前辈若要怪罪,晚辈愿一力承担。”顾齐风还正寻思着唐英总算聪明一回,吴子冀的话却立刻让他的心都揪了起来。这傻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想拉住吴子冀,然而太白只是按下他的手,回了个他最为熟悉的温温柔柔的笑脸。
“背地下毒在先,暗剑伤人在后,你就是要如此承担?”
“前辈有何责罚都冲晚辈来便是,但若是要伤及旁人……还请恕晚辈无礼。”
剑锋上的血尚未落尽,血珠张牙舞爪地展露着血腥戾气,自剑尖落入泥土。唐英面露嘲色,指间夹住暗器正要动手,一直默不作声的唐青霖却突然抢上护住吴子冀。
“逆徒,让开!你的账我等会儿再跟你算!”
“你那手还能做什么。”唐青霖叹着气,语气并不强烈,但却寸步不让。本就中了毒,还被刺伤肩膀,唐英现在离废了也不差不少,已是这般地步却还半点不肯示弱。他分明只需要确认这一件事便够了,只要确认那残忍的凶案并非唐英所为便够了……究竟是与不是,不过一句话的事,就为这么个答复怎么就非要拼杀到现在这般。
唐青霖是个执拗的人,认定的事轻易不会改主意。可他从没意识到这股执拗劲头全是打他那不知变通的师父身上学来的。
“能做什么?”唐英瞪着他骂道:“能把你们几个全收拾了!”
眼下再去以一敌四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方才唐英全靠憋着的一口怒气逞强压制住三个人,又借着叶城与顾齐风配合欠缺默契到唐青霖都掩护不来才得以维持上风,然而现在又添新伤,还多了吴子冀填补那二人配合间的诸多空缺,显然再打下去对他也毫无优势。
可这人偏就不肯认。
他如同方才唐青霖所做那般以残余的傀儡丝线当作新的武器,可唐青霖会的都是他言传身教,见他那架势又怎会不知他要做什么。无影丝线在内力灌注下柔若无物却又坚不可摧,飞舞间将身周剑锋缠卷牵引至旁侧,然而刚刚靠着这招出其不意赢得空隙,再度卷出的丝线却卷上了飞旋而来的折扇。旋转间缠绕在精铁扇骨上的丝线被从唐英手甲之上撕扯掉落,折扇的主人同时闪身上前,在扇刃堪堪触及唐英颈间时稳稳握住了扇子。
“我刚刚才重新教过你,你现在是我说的一个字都不进心里吗!”
“师父教诲,弟子半字不敢忘。”唐青霖垂了眼,又缓缓说道:“门内传信,若你此番并未犯下重案,以往暂且不论,先随我回门中再行定夺。”
真不愧是他。唐英面上怒容散去,惊愕之后便只剩苦笑。真不知该说自己这傻徒弟究竟是太过机灵还是心眼太死,他摆明了不死不休的态度,唐青霖却还能寻出法子求得两全。
可惜,可惜了。
“迟了。”唐英叹道。他说不清自己此刻心中究竟在惋惜什么,不单是这迟来的门内传信。太多东西都太迟了。
唐青霖握住扇子的手在他这两字之后无法克制地颤抖,他想追问唐英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又说不出话来。哪还需要再追问。
“城西那事,他不是凶犯,却是帮凶。”顾齐风摇着头,双剑归入剑匣,好一声长叹。吴子冀也一同收了剑,示意叶城与他二人一起先行离开。小太白看看沉默不语的唐青霖,迟疑着拽了拽他衣袖,唐门回握了下他的手,轻轻地哼出一声意义难明的低笑,拍拍他手背示意他放心。
直到这荒林之中只剩下师徒二人,唐青霖仍旧低垂着眼,抿着嘴一言不发,却也不动手。唐英朗声笑了出来,身形飘忽后退出半步,却又阴沉着脸捏起暗器。
“你若不肯动手,我就报仇了。”

六。
叶城就在荒林外候着,好在也没等太久。他所等待的人迈着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到他身旁。唐青霖什么都没说,叶城也反常地保持着沉默。
他握住唐门的手,而后者另一手扶着他肩膀,脱力似的慢慢把头靠了上去,一动不动地任由叶城抱着。
“累。”唐青霖终于开口打破了二人间难能一见的静默。
“走,回家。师兄押着假道长去给咱们修窗户修家具了。”叶城半字不问他们离开之后究竟那师徒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如同寻常时一般露出干净爽朗的笑来。

“叶师叔,那之后怎么样了啊?”
“之后?之后我就跟你唐师叔回家去了,还能怎么样。”叶城刮了下面前不停问东问西的小家伙的鼻子,没辙地应付着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小家伙老大不高兴地捂着鼻子跑开,没出两步却又跑回来继续问道:“那唐师叔的师父呢?”
“那你得去问你唐师叔。”
“呜……不敢问。”
小没良心的,青霖有那么吓人吗?人对你那么好你还怕人家,呸。叶城撇着嘴直翻白眼,正考虑要不要说教一番,穆清羽才终于回来接他的小徒弟。
“带走带走,你小子把我们这儿当什么了,一有事就把徒弟丢来。”
“那不没辙吗。潇潇这么爱闹,我哪方便带着他去办事。”穆清羽随手敲了敲徒弟的小脑袋,“而且又不是送来给你玩,我是看人唐师兄喜欢小孩……哦,唐师兄呢?”
“里头午睡呢。”叶城没好气地说,也懒得计较师弟话中揶揄。那小东西闹得他都不能好好跟青霖亲热,要命得很,谁乐意要似的。
穆清羽点点头,刻意无视了徒弟要他买糖来吃的纠缠,又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真不打算收个小徒弟?唐师兄那么喜欢小孩子不是——潇潇的主意你们可别打!”
他紧张兮兮护着自己小徒弟的模样让叶城看着直摇头。也不知道这小子下山以来这些年都遇了些什么事,以前分明是个跟在自己身后认认真真地一口一个“叶师兄”的乖巧师弟,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谁稀罕。”
哎呦,收徒,收徒……收个乖巧懂事的小徒弟当娃养,叶城哪又不想。送走了那师徒俩,他叹着气回到里屋,俯下身吻了吻还在睡梦中的唐青霖。
罢了,青霖高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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